中原大學商業設計系

宜「蘭」到荷「蘭」

文 / 洪祁榕 (商設系 . 畢業學姊 )

當我離開熟悉的地方並走向世界,也終於走回真正的自己

身為一個土生土長的宜蘭小孩,也許剛好因為環境、同儕圈等價值觀,有時候覺得自己有點鄉下俗(笑),很多事、很多社會經驗、很多思想,都是上大學後才慢慢認識與摸索出來,但從小我就一直隱隱約約覺得心裡住著一隻「豹」——牠總想往外衝,總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,總是好奇各國文化、民情、思想的不一樣,總對新事物感到興奮。心底深處總有個聲音一直在說:我想看的,是更大、更遠、更多元的世界。特別是社群媒體興起後,看著網路上、朋友或朋友的朋友在國外的體驗、雙語切換、自由文化交融、異國朋友歡聚,光是想像就覺得陶醉。這樣的嚮往是怎麼開始的我也不確定,只知道從我有記憶以來,它就一直在我體內,彷彿是一個先天植入的晶片。

申請交換的心路歷程 : 做一個只為自己的決定

甚至當時連決定是否要延畢至大五,我都因擔心他人評價而猶豫,但幸好,我最終選擇「相信自己的內心、聆聽最底層的聲音」,我開始嘗試只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、專注自己想達成的目標。大五這一年,我最終決定刻意延畢,只為了一件事:去荷蘭交換,而且我非荷蘭不可。

在這份堅持下,我自信地把過往經歷與申請動機鉅細靡遺的整理出邏輯,寫得很誠摯,而在撰寫申請書與自傳的過程,也是一個回顧過往的機會,我突然很感謝自己過去所有的嘗試,不論是辦活動、當助教、實習,都讓我累積了一定的應對能力、面試時的自信、實戰經驗等讓我能拿出檯面說服他人的理由,而英語能力也因為曾經擔任泰緬邊境與烏干達的國際志工,讓我相較其他人更不害怕英文口說,而是專注在把想法與野心表達出來,我慢慢的感受到,我過去視為「很貪心、不專精」的缺點,好像正在讓我發光。

幸運地,自己也在最後的面試魔王關存活下來後,點開錄取名單的那一刻,我的手不停發抖——是我!真的就是我!我就知道我可以!

夢想著地的淚水

2025年2月第一次踏上歐洲時,飛機降落荷蘭阿姆斯特丹史基浦機場的廣播響起,我看著窗外還尚小的城市景象,淚水竟情不自禁地從眼角慢慢流下到下巴。這一點著實是我沒想到的,那一刻是很踏實及前所未有的——我稱它為「夢想著地的感覺」。到荷蘭後,我在 Eindhoven 這個類似於台灣新竹的重要科技城市。這裡蠻容易遇到台灣人,因為 ASML 艾斯摩爾總部在這,許多台灣人會被外派來出差或是調來這裡工作,荷蘭人有時也有機會到台灣出差。而在荷蘭最指標的生活方式,就是「每天騎腳踏車」,我很幸運第一天租屋報到,就能順道和房東租了一整學期的腳踏車,便馬上騎車探險去了!之後的每一天,我都會騎腳踏車,不論去市中心採買、與朋友聚會、去學校、去健身房,不管去哪裡,無庸置疑的都是騎腳踏車。

荷蘭是全世界最多腳踏車的國家,且騎行者最大,不僅行車道路規劃安全又完善,但凡車子撞到你,不管三七二十一,騎腳踏車的人永遠有保障。

被多元文化包圍而滿足的日子

猶記得第一個月,我一直還覺得活在夢中,我的日常再也不是眼見所及都是亞洲面孔、耳邊也不再都是我聽得懂的中文或台語,而是來自世界各地的阿拉伯裔、印度等各地的移民,或者來這裡工作、讀書的其他歐洲國家的人,耳邊除了聽得懂的英語,也常聽到荷蘭語、阿拉伯語、西班牙語,或甚至我根本聽不懂的語言,而光是這樣,就讓我對生活充滿動力與期待!應是個性使然,我真的因這樣多元並存的畫面與生活環境而癡迷瘋狂,令我覺得隨時都有新的人事物在周遭可以學習、認識,而這正是我長久以來夢寐以求的生活。

我的交換同學們來自義大利、德國、法國、葡萄牙、土耳其、日韓等國,大家交換的理由多是因為想換一個國家生活看看、加強英文、訓練自己獨立生活等,在同儕相處上,我也非常幸運的遇到一群可愛且善良的人,我們彼此很快地互相認識、相約出門喝咖啡、派對,這種異國朋友之間的歡聚,也是我夢想中的畫面,而它成真了!我在荷蘭交換的日子,每天便是如此「滿懷感恩、驚喜、幸福」的活著。

課堂上,我們用英文討論作業、交流想法甚至做全英文報告,我的英文口說與聽力也因此逐日增長,越來越有自信到我認為流利的程度,在荷蘭,不會有人一一糾正你文法不對、口音奇怪,「敢講才是關鍵,彼此聽得懂就好,」是彼此之間的默契。

甚至我發覺不同口音的語言是很珍貴的,因為我們能從某人的口音去猜測他來自哪個國家,並進一步去了解 :為什麼他們會有這樣的口音或特殊發音? 與他的母語哪一部分有關? 我發現這是一件非常有趣而且值得所有人學習與包容的語言之藝術

在生活方面,大概是我花較多力氣去適應的,前提是台灣實在太便利了,過去的我根本不會煮菜、也沒有動機學習,因為真的不需要!但歐洲物價之高且餐廳與超商密集程度遠遠不及亞洲國家,因此我的三餐就是要自己來。猶記得第一次嘗試煮菜的我,光是採購、備菜階段就在超市待了兩小時,一部分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買,一部分是邊用 Google 和 CHATGPT  翻譯,邊確認眼前的食材究竟是什麼? 第一次下廚時,我甚至不確定高麗菜要切多碎,幾乎是整片、半片丟下去鍋裡炒⋯⋯,結果難吃到我吃不完、只能倒掉,傳給父母看,他們也只是哭笑著直搖頭嘆氣,但日復一日地練習後,我漸漸變得越來越上手,連原本吐槽、不相信我能學會下廚的爸爸,也在視訊裡慢慢露出驚訝的表情,那些時刻,是我過去在學校未曾體驗過的「獨立」的感覺。

活的最像自己的時光

我對外國社會的欣賞有時會被親友貼標籤為「崇洋媚外」,廣義來說,是的,因此我也不常特別說明與爭論,但其實我更在乎的是「學習其他思考方式」,為什麼他們通常更容易表達自己?為什麼對於肢體接觸不感到害羞?我發現自己欣賞的價值觀,與西方國家普世的思想更有共鳴,簡單來說就是「自由感」,我欣賞他們從小就不怕犯錯、不怕跌倒。

舉例來說,我常常看到他們的父母放任小孩在地上翻滾、坐或躺地上,這一切如果發生在台灣,大機率是「3,2,1給我站起來!」「很髒不要摸!」但是他們不會,而我往往可以盯著那些孩子隨意玩樂的景象好久好久,直到他們的父母再次牽起他們的手離開,我心裡想著如果未來我有孩子,我也希望他能這樣自由的玩耍,我希望他們體會到的是沒有框架、不怕跌倒的生活。

身為亞洲小孩,我們總是太在意別人的眼光,總覺得自己不夠好,旁人目光與一致性期待總是使人窒息,我自己就是這麼一路走來的,我相信許多人跟我有類似的共鳴吧!而不只我的生活周遭,在荷蘭交換的課堂上,許多韓國同學也分享了他們的社會,多數追求一致審美標準;日本同學也說,多數日本人們一輩子都在努力工作,長達數年只為一間公司奉獻。又或者因為身為生理女性,從小因為大喇喇的個性不太符合社會對女生陰柔、氣質的期待,常常被說「像兄弟、像男生」,這些過去一直徘徊在腦中的聲音,總是讓我不甘心又困惑:我只是做自己,為什麼這麼難?我甚至也無數次懷疑自己到不知如何自救,只覺得「我不屬於這裡。」但在荷蘭生活的體會與差異觀察也讓我更清楚地去思考:什麼是我真正想要的生活方式?在歐洲,我某一剎那驚訝地發現:已經好久沒有聽到別人對我說過那些困住我的話,那套枷鎖彷彿暫時不見了!

相反的,他們說我是個熱愛運動、陽光、總是很有能量的女孩!是啊! 這才是我真實與理想的樣子呀! 那些曾經讓我自我懷疑的標籤與心結,都在荷蘭慢慢鬆動了。以我的親身經歷來說,我實實在在的領會到了多元與包容的力量,也明白每個社會有其可取與可警惕之處——例如,亞洲的勤奮與小心翼翼,造就了許多驕傲的產業與科技技術,而西方的自由主義、尊重獨立個體的思想,讓人有更多自我探索、追求理想的空間,也正因為多樣性的存在,我們才能以更謙卑的視角看世界,不再一味的只從一個觀點看事情。來到國外,看見不同世界、不同活法,才會知道世界真真切切的遠比想像更大,無形中 我們學會更謙卑的活著、我也更加感恩自己擁有的一切 ——我想好好感謝我的父母,即使擔心還是願意放手讓我闖;感謝大學師長的支持;感謝交換期間遇到的貴人與朋友們;感謝獨旅中遇到的旅伴及新朋友,最重要的是,感謝我自己,終於漸漸學會接納多元、不同面向的自己,不再輕易批判自己、對自我缺點鑽牛角尖並重新認識自己,不再被他人口中的我或簡單的標籤定義,而是以更多層次去擁抱我自己,並珍視自己的開放心態與接納多元的能力,這樣的轉變,讓我在面對未來的挫折途中,不再容易迷失自我。

這諾大的世界並沒有單一答案,也不是非黑即白,因為從不同角度看,結果可以完全不一樣,換個角度想,總有那美麗或值得借鑑與學習的一面。

( 本文擷取自洪同學提供的反思心得文章 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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